心牆倒下了

在我三歲時,父親因車禍成為殘障人士,家裡經濟頓時陷入困難,母親一肩扛下。母親自律甚嚴,對我不論是課業,行、住、坐、臥等生活作息……樣樣都要求十分嚴格,一旦表現不符合母親的標準或期待,她就會用力指責我。記憶中,我常處於被罵狀態,如果頂嘴,她就會更生氣,身邊的人也會跟著遭殃。

 

 

  抗議嚴律 拒絕喊媽

久而久之,我被制約了──每當發現自己做錯事,或沒達到母親的標準時,就感受到體內壓力指數不斷飆高,往往不用等媽媽動棍子,我就因為胃痛而投降。

母親認為我身體不好,所以所有校外教學活動,一概不准參加。原本以為上了大學,就能任我玩四年,沒想到,我還是像孫悟空一樣,完全逃不出母親這尊如來佛的手掌心。舉凡系上、班上活動,只要開口請示,母親就是那一百零一個答案:「不准!」眼看同學的大學生活如此逍遙、自在,對母親的不滿與日劇增。

擔任教職、賺錢養家後,以為情況可以改善,不料,母親總以安全、健康為由,不准我晚上和同事聚餐,假日不能參加一天以上的活動,遑論出遠門旅遊……母親總說:「我是為你好。」因此,我跟母親三天一小吵、五天一大吵。後來我拒絕跟她溝通、拒絕接近她,也拒絕喊她媽!當時的我和母親之間就像圓形直徑的兩端,處在最遙遠的距離,內心也築起一道道厚厚的心牆。

為了逃避家裡不愉快的氣氛,我將所有的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,當一名工作狂。我努力承辦活動,希望能給學生開心的回憶,也希望藉由承辦校外教學活動找到快樂。但這樣的快樂,讓我的心情像搭雲霄飛車,也像在大海中載浮載沈的木頭,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空虛、茫然。我很清楚,母親是牽動我情緒起伏的關鍵,而無形中,我也和母親一樣以高標準檢視身旁的人,變得像刺蝟一樣卻渾然不知!

  觀功念恩 跨越鴻溝

此時,任教學校的林芳英老師和我國中導師魏美瑛老師,鼓勵我參加福智基金會的心靈提升課程。基金會的創辦人,日常老和尚告訴我們:「父母是恩德田,一定要好好地對父母觀功念恩。」「身為老師一定要先以身作則,懂得孝順父母。」「只有老師先學會了,才能傳遞給學生。」

剛開始要對父母觀功念恩還真難。我試著妥協,卻只是表面上壓下與母親間的衝突,其實內心還是感覺不太愉快。每當又要衝突時,就記起老和尚說的:「百善孝為先,不孝的人,跟畜生沒兩樣。」後來,我努力回想從小到大母親對我所做的一切:是誰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學寫字?母親!母親的耳鳴是誰造成的?我!──國中的一場大病,母親不眠不休照顧,她也累病了……但這些都不足以撼動我的心!

一次課程討論「環境與習性」,我猛然領悟到母親對我的嚴格,無非想將我塑造成一個具有好習性的人啊!當下我第一次流下對母親懺悔的眼淚。另一次在活動中擔任義工徒手整理廚餘,頭皮發麻的那一瞬間,腦海中閃過自己還是嬰兒時,母親幫我把屎把尿的情形。當下我真是慚愧,也很感恩母親!

又有一次研討班同學提點我:「學了觀功念恩後,該怎麼看待救命恩人呢?」她說,三歲前,肚子餓了是父母親餵飽我們肚子的,所以父母是我們的救命恩人,怎能不對父母好呢?這句話真是當頭棒喝!從那時候開始,我對母親越來越恭敬。

上學期,我在基金會的「生命教育工作坊」研討《中國式家教》,看到一則又一則古人教養小孩的故事,在在表達了父母對孩子的期望,以及「愛之深,責之切」的用心。我忽然覺得:「好熟呀!這不也是母親管教我的原則嗎?」原來,母親是把我當人才來栽培。那天下課後,我很高興地和母親分享我的學習心得,並對母親說出發自內心的感恩。

慢慢地,我做任何事比較會站在母親的角度去思考。有個星期日,我報名參加一項戶外活動,言談中,我察覺到她希望我能留在家裡,當下我對母親說:「媽,如果妳真的不想要我出門,我馬上取消活動,請您不要再煩惱了。」母親心情立刻變好了。我這才發現,原來孝順父母,不但父母歡喜,自己也好快樂!

  觀照自心 散播快樂

在基金會學習後,我慢慢學會觀照自己的心,找到讓自己快樂、內心平靜的方法!擔任訓導工作兩年、輔導工作近一年的時間中,透過處理學生問題、面對瀕臨中輟的學生,讓我能以不同的角度看待我的家庭、觀察我的母親。很感謝母親在家庭經濟重挫時,沒拋下三個嗷嗷待哺的小孩,反而堅強地撐起全家。我這才明白,是環境造就母親的強悍,她好比蠟燭,拚了命在照亮著我們、守護著全家。她全心全意在愛我,只是我太自私,只看到自己沒有的,卻忽略了我所擁有的。

觀功念恩,讓我看見母親嚴肅背後隱藏的愛;觀功念恩,瓦解了我和母親間的心牆、拉近心的距離。我更能包容母親的嘮叨、發脾氣;意見不和時,我也會試著將所學,以較幽默的方式去化解。現在,當我賴床時,聽見母親動鍋鏟的聲音,就覺得自己真幸福!

學了觀功念恩,除了和母親的關係越來越融洽,連帶著我的個性也跟著改變。面對學生的問題,我能心平氣和地處理,同事都好奇地對我說:「你背後好像有一股堅定的力量支持著!」不止同事說我臉上的笑容變多了,我也發現自己的心越來越篤定、自在、快樂!隨著我的轉變,母親也變得比較溫和、幽默。面對妹妹的叛逆,媽會私下叫我帶她到福智學習;看到電視劇裡的壞人時,母親還會轉頭對我說:「這個人真應該叫他去福智學習!」以前,家對我而言就像枷鎖;現在,家讓我時時感受到父母濃濃的愛。

(出處:福智之友 第 102期 / 作者:嘉義 妙琪)

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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