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總共要帶十個孫子!」

媽媽兩隻手張開,比著十的手勢!

「你們一人兩個,總共十個!」

媽媽笑得好開心,好自信!

爸爸鼻咽癌過世時,媽媽還未滿五十歲,我們都擔心驟失伴侶的她會失去生活的動力,好在大兒霖霖適時地來報到。每次回娘家,總看到媽媽坐在縫紉機前,認真地拆解舊衣,縫製著一片片的尿布,看到我來,就拉著我的手,展示她的戰利品,媽媽就這麼一針一線地度過她的喪偶之痛。

媽媽帶大了我的大兒,接著是姐姐的兒子、我的小兒子,緊跟著的是小妹的兩個女兒、弟弟的三個孩子。一個接一個,媽媽樂此不疲,回娘家,總有說不完的親子趣事,媽媽拉拔大了我們五個孩子,接著又帶大了眾多的孫子輩。

在孫子輩中,我家大兒霖霖因為拔得頭籌,成為阿嬤的心頭肉。說起他,媽媽總掩不住的興奮與驕傲,有時甚至比我這個親媽還誇張。但這個被阿嬤說成小天才的長孫,卻在進小學之後踢到鐵板,每次到學校接他,總聽到老師的抱怨提醒,孩子又離開座位趴趴走,孩子上課又不舉手發言,唉!我那不受約束的孩子,顯然不適應小學的規矩,還停留在幼稚園的逍遙自在中。回到家,我嚴正地告誡孩子,要守學校的規矩,媽媽在一旁聽著,不忍地摸著孩子的頭,對著孩子說:「霖霖!阿嬤明天帶你去上學!」

第二天我一進門媽媽不等我脫好鞋,就站在玄關說了起來

「你看!哪有這款的老師,我說我的孫子『愛人褒』,你知道老師說什麼嗎?」

「好!好!」我拍拍媽媽,要她慢慢說,實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?

「我今天到學校去,看到霖霖的老師,我好意跟老師講,霖霖這個孩子『愛人褒』你多誇獎他,他就會很棒!你知道老師說什麼嗎?」

「媽!你去找老師喔!」

「是啊!我跟老師講,這孩子要用『褒』的,不要用罵的啊!」

「媽!」我說不出話來,媽媽一向待人客氣,尤其是對老師更是恭敬,我會從事教職就是媽媽的鼓勵。今天因為疼愛孫子,竟然讓她跑到學校去找老師!

「你知道老師怎麼說?他說找不到可以『褒』的?哪有這款代誌,小孩子這麼可愛,怎樣都可以『褒』啊!」

「媽!」我叫著媽媽,內心五味雜陳,這麼單純澎湃的愛,讓我感動。但我也擔心:老師遇到家長這麼直接的「指教」,會有什麼反應呢?

事隔多年,只要憶起這件事,內心總有一股深深的暖意,能享有這樣的愛,我和孩子何其幸運!而在工作中,每當面對讓我很頭痛的學生時,媽媽的那句話總縈繞心頭:「小孩子,怎樣都可以『褒』啊!怎麼說找不到什麼地方可以『褒』呢?」讀書不多的媽媽,原來是最懂得關愛教育的人啊!

媽媽,謝謝你,謝謝你的愛與教誨!

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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